- 組合式 AI(Composite AI)是 Gartner 列為 2026 年十大策略性技術趨勢之一的架構方法論,其核心在於將多種 AI 技術——LLM、知識圖譜、規則引擎、電腦視覺、最佳化演算法——模組化組合,以解決單一模型無法勝任的複雜企業問題[1]
- McKinsey 2025 年全球 AI 調查顯示,採用組合式 AI 架構的企業,其 AI 專案投產率較僅依賴單一 LLM 的企業高出 2.4 倍,且平均 ROI 在導入後 18 個月內達到正報酬[8]
- Multi-Agent 系統是組合式 AI 最具代表性的實現方式——由多個專精代理人(Agent)協同運作,各自負責推理、檢索、驗證、執行等任務,透過結構化的通訊協議完成端到端的業務流程[2][3]
- Neuro-symbolic AI 將神經網路的學習能力與符號推理的可解釋性結合,是組合式 AI 在金融風控、醫療診斷、法規遵循等高風險場景的關鍵架構模式[5];台灣已有製造、金融、醫療產業的成功導入案例[9][10]
一、什麼是組合式 AI?從單一模型到系統架構的範式轉移
過去三年,企業 AI 導入的主流敘事圍繞著一個簡單的邏輯:選擇一個「最強的」大型語言模型(LLM),部署到業務場景中,期待它解決所有問題。這種「Single-model-fits-all」的思維在概念驗證(PoC)階段往往表現不錯——GPT-4 或 Claude 確實能在聊天機器人、文件摘要、翻譯等通用任務上展現驚人的能力。然而,當企業試圖將這些單一模型推進到真正的生產環境時,一系列結構性問題浮現:模型在特定領域的準確率不足、缺乏可解釋的推理過程、無法與企業既有的規則系統整合、在需要多步驟協調的複雜流程中容易「迷失」。
Gartner 在其 2026 年十大策略性技術趨勢報告中[1],將組合式 AI(Composite AI)定義為:「一種將多種 AI 技術與非 AI 技術進行模組化組合的架構方法,以解決單一技術無法有效處理的複雜業務問題。」這個定義的關鍵不在於任何單一技術的突破,而在於架構層面的思維轉換——從「找一個最強的模型」轉變為「設計一個最適合的系統」。
組合式 AI 的核心技術元件包括但不限於:
- 大型語言模型(LLM):提供自然語言理解、生成、以及通用推理能力
- 知識圖譜(Knowledge Graph):以結構化圖形表示領域知識、實體關係與業務規則[4]
- 規則引擎(Rule Engine):編碼確定性的業務邏輯、法規約束與流程規範
- 電腦視覺(Computer Vision):處理影像與影片中的視覺資訊
- 最佳化演算法(Optimization):求解排程、路徑規劃、資源配置等數學最佳化問題
- 傳統機器學習(Classical ML):處理結構化數據的分類、迴歸、異常偵測等任務
這些技術各有其不可替代的優勢與固有的侷限。LLM 善於理解語義但容易幻覺;知識圖譜精確但需要人工維護;規則引擎確定性高但缺乏彈性。組合式 AI 的精髓在於:讓每種技術發揮其最強項,同時用其他技術補償其弱項。這不是一種妥協,而是一種系統工程的智慧。
與單一模型方法的根本差異
為了更清楚地理解組合式 AI 的價值定位,以下從六個維度比較組合式 AI 與單一 LLM 方法的差異。
| 比較維度 | 單一 LLM 方法 | 組合式 AI 架構 |
|---|---|---|
| 問題適應性 | 依賴通用模型處理所有任務,在特定領域深度不足 | 針對不同子問題配置最適切的技術元件,整體能力大於部分之和 |
| 可解釋性 | 黑箱推理,難以追溯決策依據 | 可透過知識圖譜和規則引擎提供結構化的推理軌跡 |
| 確定性 | 相同輸入可能產生不同輸出,結果不可預期 | 關鍵路徑由規則引擎保障確定性,LLM 僅處理需要彈性的環節 |
| 成本結構 | 所有任務統一消耗高成本的 LLM 推論資源 | 簡單任務由輕量元件處理,僅複雜任務調用 LLM,整體成本降低 40-70% |
| 維護演進 | 模型升級影響全系統,風險集中 | 模組化設計允許逐一替換或升級元件,風險分散 |
| 合規治理 | 難以保證 LLM 輸出符合特定法規要求 | 規則引擎作為「護欄」強制執行法規約束,LLM 輸出經過驗證層過濾 |
McKinsey 2025 年全球 AI 調查[8]揭示了一個令人警醒的數據:全球企業的 AI PoC 投產率僅約 22%。其中最主要的失敗原因不是技術不夠先進,而是「單一模型無法應對生產環境的複雜性」。組合式 AI 正是為了解決這個「PoC 到生產」的鴻溝而生。
二、Multi-Agent 系統:組合式 AI 的旗艦實現方式
如果說組合式 AI 是一種架構哲學,那麼 Multi-Agent 系統就是這種哲學最具體、最活躍的技術實現。Multi-Agent(多代理人)系統的核心概念是:將一個複雜任務分解為多個子任務,由各自專精的 AI 代理人協同完成,每個代理人可以使用不同的模型、工具和知識庫。
Agent 的定義與架構
Anthropic 在其 2025 年的技術文件[3]中,將 Agent 定義為一種「能夠自主規劃、使用工具、並根據環境回饋調整行動的 AI 系統」。與簡單的 LLM 對話不同,Agent 具備三個關鍵能力:環境感知(透過工具讀取外部資訊)、行動規劃(將目標分解為可執行的步驟序列)、自主迭代(根據執行結果判斷是否需要調整計畫)。
當多個這樣的 Agent 被組織成一個協同系統時,就形成了 Multi-Agent 架構。Wu 等人在 AutoGen 論文中[2]展示了一種基於多代理人對話的框架,讓多個 Agent 透過結構化的對話協議協同完成複雜任務——例如一個 Agent 負責撰寫程式碼、另一個負責審查、第三個負責執行測試,形成一個自動化的軟體開發團隊。
Multi-Agent 的主流架構模式
根據代理人之間的組織關係,Multi-Agent 系統可分為三種主流架構模式:
模式一:階層式(Hierarchical)。設定一個「Orchestrator Agent」(編排者)作為總指揮,負責接收使用者任務、分解為子任務、分派給專精的 Worker Agent 執行,並匯總結果。這是最常見的企業級架構,因為它的控制流清晰、易於監控和除錯。CrewAI[6] 框架即以此模式為基礎,允許開發者定義角色(Role)、目標(Goal)和工具(Tools),由框架自動編排代理人的協作流程。
模式二:對等式(Peer-to-Peer)。所有 Agent 地位平等,透過共享的訊息匯流排(Message Bus)進行通訊。每個 Agent 監聽特定類型的事件,並根據自身能力決定是否響應。這種模式的彈性最高,適合需要動態擴展的場景,但控制流較難追蹤。AutoGen[2] 的「Group Chat」模式即屬此類。
模式三:管線式(Pipeline)。Agent 以固定的順序串聯,前一個 Agent 的輸出作為下一個的輸入,形成一條處理管線。這種模式最適合工作流程固定且步驟明確的場景——例如文件處理管線:OCR Agent → 分類 Agent → 摘要 Agent → 品質審查 Agent → 歸檔 Agent。
| 架構模式 | 控制流 | 彈性 | 可追蹤性 | 適用場景 | 代表框架 |
|---|---|---|---|---|---|
| 階層式 | 中央 Orchestrator 統一分派 | 中 | 高 | 企業流程自動化、客服系統 | CrewAI, LangGraph |
| 對等式 | Agent 自主溝通與協商 | 高 | 低 | 研發協作、創意生成 | AutoGen, ChatDev |
| 管線式 | 固定順序串聯執行 | 低 | 極高 | 文件處理、資料管線、品質檢測 | Haystack, Prefect + LLM |
Multi-Agent 在組合式 AI 中的角色
Multi-Agent 系統之所以是組合式 AI 的旗艦實現方式,在於它天然地支持異質技術的整合。在一個 Multi-Agent 系統中,不同的 Agent 完全可以使用不同的底層技術:Reasoning Agent 使用 OpenAI o3 進行深度推理、Retrieval Agent 使用知識圖譜 + 向量資料庫進行混合檢索、Validation Agent 使用規則引擎進行合規驗證、Vision Agent 使用電腦視覺模型處理影像。每個 Agent 是一個獨立的技術封裝單元,Agent 之間透過統一的通訊協議交換結構化的資訊——這正是組合式 AI「模組化組合多種技術」理念的最佳體現。
Anthropic 的技術指南[3]強調了一個實務原則:不要為了使用 Multi-Agent 而使用 Multi-Agent。如果一個簡單的 LLM chain 加上幾個 tool call 就能解決問題,那就不需要引入多代理人的複雜度。Multi-Agent 的價值在於處理那些需要多種專業能力協同、且存在非平凡的協調邏輯的場景。
三、知識圖譜 + LLM:結構化知識與語義理解的融合
組合式 AI 的第二個核心架構模式是知識圖譜與大型語言模型的整合。Pan 等人在 IEEE TKDE 發表的權威路線圖論文[4]中,系統性地歸納了 LLM 與知識圖譜(KG)之間三種整合方式,這三種方式恰好對應了組合式 AI 的不同設計取向。
三種整合模式
模式一:KG 增強 LLM(KG-enhanced LLM)。將知識圖譜作為 LLM 的外部知識來源,在推論階段注入結構化的事實知識。GraphRAG[7] 是這種模式的典型代表——它透過自動建構知識圖譜並結合社群摘要,讓 LLM 在生成回答時能夠存取全域性的結構化知識,而非僅依賴向量語義相似度。這種模式的最大價值在於大幅減少 LLM 的幻覺:當模型的回答可以錨定在明確的知識圖譜事實上時,胡編亂造的空間被壓縮。
模式二:LLM 增強 KG(LLM-enhanced KG)。利用 LLM 的語言理解能力自動化知識圖譜的建構與維護。傳統知識圖譜的建構高度依賴領域專家的人工標註,成本極高且難以規模化。LLM 改變了這個局面:它可以從非結構化文本中自動抽取實體與關係、解析同義詞、推斷隱含的語義連結,將知識圖譜的建構成本降低一至二個數量級。
模式三:LLM-KG 協同推理(Synergized LLM + KG)。LLM 和知識圖譜在推理過程中交替運作——LLM 根據使用者問題在知識圖譜上進行「圖上推理」(Graph Reasoning),沿著實體關係鏈逐步探索答案,當圖譜資訊不足時再調用 LLM 的生成能力進行推斷。這種模式最接近人類專家的推理方式:在已知事實的基礎上進行邏輯推演,而非憑空生成。
企業級 KG + LLM 架構設計
在企業級的組合式 AI 架構中,知識圖譜 + LLM 的整合通常遵循以下架構層次:
數據層:企業內部的結構化資料(ERP、CRM、MES)與非結構化文檔(合約、規範、報告)作為知識來源。
圖譜建構層:LLM 驅動的自動化管線從數據層抽取實體、關係與屬性,持續更新圖資料庫(如 Neo4j 或 Amazon Neptune)中的知識圖譜。
檢索融合層:結合知識圖譜的結構化查詢(Cypher / SPARQL)與向量資料庫的語義檢索,形成混合檢索策略。GraphRAG[7] 的 Local Query 和 Global Query 雙模機制即在此層運作。
推理層:LLM 根據檢索融合層提供的結構化知識與原始文本上下文,進行推理與回答生成。知識圖譜中的事實作為「硬約束」限制 LLM 的輸出空間,規則引擎對輸出進行最終合規驗證。
企業選擇 KG + LLM 整合模式時,應根據資料特性決定:若企業已擁有結構化的領域本體(Ontology),優先採用「KG 增強 LLM」模式,直接利用既有知識資產;若企業的知識主要存在於非結構化文檔中,則應從「LLM 增強 KG」開始,先以 LLM 自動建構圖譜,再反過來增強 LLM 的回答品質。兩者可以形成正向循環。
四、Neuro-symbolic AI:神經網路與符號推理的第三波浪潮
如果 Multi-Agent 是組合式 AI 在系統層面的實現方式,那麼 Neuro-symbolic AI 就是在演算法層面的核心理論基礎。Garcez 和 Lamb 在其具有里程碑意義的論文[5]中,將 AI 的發展劃分為三波浪潮:第一波是以專家系統為代表的符號主義 AI(1950s-1990s),擅長邏輯推理和知識表示,但無法從數據中學習;第二波是以深度學習為代表的連結主義 AI(2010s-),擅長模式識別和從數據中學習,但缺乏可解釋的邏輯推理能力;第三波即 Neuro-symbolic AI,融合了兩者的優勢。
為何企業需要 Neuro-symbolic AI?
純神經網路方法(包括最先進的 LLM)面臨四個企業級應用的根本挑戰。
第一,可解釋性不足。當一個 LLM 拒絕核准一筆貸款申請時,它無法提供符合法規要求的拒絕理由追溯鏈。金融監管機構要求的是「因為申請人的負債比超過 X%,且信用評分低於 Y,根據《銀行法》第 Z 條」這樣的結構化推理路徑,而非 LLM 的「根據綜合評估判斷」。
第二,確定性保證。在藥物交互作用檢查、航空維修決策、核電廠安全評估等場景中,系統必須保證在相同輸入條件下永遠產出相同的結論。LLM 的隨機性本質使其無法單獨滿足此要求。
第三,資料效率。深度學習模型通常需要大量標註數據才能學會新領域的知識。但在醫療罕見疾病診斷、軍事裝備故障分析等場景中,歷史案例極其稀少。符號系統可以從少量規則和知識中進行精確推理,不依賴海量數據。
第四,知識遷移。當業務規則改變時(例如新法規上路),神經網路需要重新訓練或微調,而符號系統只需更新規則庫——改變即時生效,無需模型訓練週期。
Neuro-symbolic AI 的實現架構
在組合式 AI 的架構中,Neuro-symbolic AI 的整合通常採用以下設計模式:
「Neural Frontend + Symbolic Backend」模式。前端使用神經網路(LLM 或電腦視覺模型)處理非結構化輸入——理解使用者的自然語言查詢、辨識影像中的物件、將語音轉為文字。後端使用符號系統(知識圖譜 + 規則引擎)進行邏輯推理和決策。兩者之間透過一個「Grounding Layer」(接地層)進行橋接:將神經網路的軟性輸出(概率、語義向量)轉換為符號系統可處理的硬性輸入(結構化實體、邏輯命題)。
「Symbolic Guardrail」模式。LLM 作為主要的推理與生成引擎,但其輸出在到達使用者之前,必須通過符號系統的驗證層。驗證層檢查 LLM 的輸出是否符合預定義的業務規則、邏輯一致性和法規約束。若違反任何規則,系統拒絕該輸出並要求 LLM 重新生成,或直接以符號系統的確定性結果覆蓋 LLM 的輸出。
「Interleaved Reasoning」模式。神經網路和符號系統在推理過程中交替運作。例如,在醫療診斷場景中:LLM 先根據病患主訴生成初步假設(神經推理)→ 知識圖譜查詢該假設相關的症狀和檢驗指標(符號查詢)→ LLM 根據查詢結果和病歷資料精煉假設(神經推理)→ 規則引擎檢查最終診斷是否符合醫學指引(符號驗證)。
五、台灣企業的組合式 AI 導入實踐
資策會 MIC 的 2026 年研究報告[9]指出,台灣企業對組合式 AI 的認知正在從「單純了解」快速轉向「積極導入」。IDC Taiwan 的市場預測[10]更進一步估計,2026 年台灣企業在組合式 AI 相關技術上的投資將較 2025 年成長超過 180%。以下是三大產業的代表性導入案例。
製造業:智慧品質檢測與排程最佳化
台灣半導體及電子零組件製造業率先擁抱了組合式 AI 的架構思維。典型的智慧工廠品質檢測系統整合了三種以上的 AI 技術:電腦視覺模型即時偵測晶圓表面的微觀缺陷、傳統 ML 模型(如 XGBoost)根據製程參數預測缺陷發生機率、知識圖譜儲存設備-製程-缺陷之間的因果關係、規則引擎根據品質標準自動判定是否需要停機檢修。這些技術元件由一個 Orchestrator 系統統一協調,形成一條完整的品質管理管線。
在排程最佳化領域,組合式 AI 的價值更為顯著。傳統的 LLM 無法求解大規模的數學規劃問題(如數百台機台、數千筆訂單的排程最佳化),而純最佳化演算法又無法理解非結構化的排程約束(如「客戶 A 的急件必須在週三前出貨,但設備 B 的 PM 排在週二」)。組合式 AI 的做法是:LLM 解析自然語言的排程需求並轉換為結構化約束 → 知識圖譜提供設備能力與物料依賴關係 → 最佳化引擎(如 OR-Tools 或 Gurobi)求解最優排程方案 → LLM 將方案翻譯為人可閱讀的排程報告。這種人機協作的排程系統,其效率較純人工排程提升 30-50%,且較純最佳化方案更能適應臨時變更。
金融業:智慧風控與法規遵循
台灣金融業是組合式 AI 導入最積極的產業之一,主要驅動力來自兩個面向:一是金管會對 AI 應用的監管要求(可解釋性、審計軌跡、公平性),二是國際反洗錢(AML)合規的壓力。
一家台灣大型銀行的反洗錢系統採用了典型的 Neuro-symbolic AI 架構:傳統 ML 模型(隨機森林 + 圖神經網路)負責從交易數據中偵測異常模式和關聯網路、知識圖譜儲存實質受益人(UBO)的持股關係與受制裁名單的關聯、規則引擎編碼金管會的洗錢態樣定義與申報門檻、LLM 負責自動撰寫可疑交易報告(STR)並根據調查官的自然語言查詢進行案件說明。這個系統將誤報率降低了 45%(因為知識圖譜提供的結構化關係減少了不必要的警報),同時將報告撰寫時間從平均 90 分鐘縮短至 15 分鐘。
在授信審核場景中,組合式 AI 讓銀行可以同時滿足效率與合規的要求:LLM 自動解析借款人提交的財報和營運計畫書、知識圖譜查詢借款人與其關係人的交叉持股及關聯交易歷史、信用評分模型計算違約機率、規則引擎根據《銀行法》和內部授信政策產出符合法規的審核建議。整個流程產出完整的推理軌跡,可供稽核單位追溯。
醫療產業:輔助診斷與臨床決策支援
醫療產業是組合式 AI 價值最高但導入門檻也最高的領域。台灣的醫療 AI 新創與大型醫學中心正在探索一種「Human-in-the-Loop 組合式 AI」架構,核心設計原則是:AI 輔助但不替代醫師的臨床決策。
一個典型的臨床決策支援系統(CDSS)整合了以下技術元件:醫學影像 AI(如胸部 X 光的結節偵測模型、病理切片的細胞分類模型)提供視覺診斷輔助、醫學知識圖譜(基於 SNOMED CT 和 ICD-11 本體)提供疾病-症狀-藥物的結構化關聯、藥物交互作用規則引擎根據藥典數據庫自動檢查處方安全性、LLM 根據病歷摘要和上述系統的輸出,為醫師生成結構化的鑑別診斷報告和治療建議參考。
這種架構的關鍵設計在於每個技術元件的責任邊界明確:影像 AI 負責「看」、知識圖譜負責「知」、規則引擎負責「把關」、LLM 負責「說」——而最終的診斷決策權永遠在醫師手中。這種責任分工不僅符合醫療 AI 的倫理要求,也讓系統在出錯時能夠明確追溯問題出在哪個技術環節。
IDC Taiwan[10] 的調查顯示,台灣企業導入組合式 AI 的前三大挑戰依序為:跨技術整合的人才缺口(67%)、現有 IT 架構的整合複雜度(54%)、以及缺乏明確的 ROI 評估框架(48%)。這三個挑戰的共同根源在於——組合式 AI 不僅是一個技術決策,更是一個組織能力的升級。
六、組合式 AI 的架構設計原則與實務建議
基於全球企業的最佳實踐與台灣產業的落地經驗,我們歸納出組合式 AI 架構設計的六大核心原則。
原則一:模組化與鬆耦合
每個 AI 技術元件應被設計為獨立的服務(Microservice),透過標準化的 API 介面進行通訊。這意味著:LLM 可以從 GPT-4 替換為 Claude 或私有化部署的開源模型,而不影響其他元件;知識圖譜可以從 Neo4j 遷移至 Amazon Neptune,而上層應用無需修改;新的技術元件(如一個新的電腦視覺模型)可以隨時插入架構,只需實作約定的 API 介面。
原則二:分層治理與責任邊界
組合式 AI 架構應明確劃分三個治理層次:感知層(Perception)負責理解輸入——NLP、電腦視覺、語音辨識;認知層(Cognition)負責推理決策——LLM 推理、知識圖譜查詢、規則引擎判定;行動層(Action)負責執行輸出——API 調用、資料寫入、報告生成。每一層的技術元件有其明確的責任範圍和錯誤處理機制,當系統產出錯誤結果時,可以精確定位問題出在哪一層的哪一個元件。
原則三:漸進式導入,從簡單組合開始
不要試圖一次建構一個完美的組合式 AI 系統。建議的導入路徑是:
Phase 1 — LLM + 規則引擎(1-3 個月):在現有的 LLM 應用上疊加規則引擎作為輸出驗證層。這是最低成本的組合,但能立即解決 LLM 幻覺和合規問題。
Phase 2 — 加入知識圖譜(3-6 個月):以 LLM 自動化建構領域知識圖譜,並整合至 RAG 架構中(即 GraphRAG)。這一步顯著提升系統的知識深度和跨文件推理能力。
Phase 3 — Multi-Agent 編排(6-12 個月):將不同的技術元件封裝為獨立的 Agent,引入 Orchestrator 進行統一編排。這一步實現端到端的業務流程自動化。
Phase 4 — 持續最佳化與擴展(12 個月以上):根據生產環境的回饋持續調整各元件的配置、引入新的技術元件(如最佳化引擎、電腦視覺模型)、建構自動化的效能監控與 A/B 測試機制。
原則四:統一的可觀測性架構
組合式 AI 系統的除錯複雜度遠高於單一模型。當系統產出不正確的結果時,問題可能出在 LLM 的推理、知識圖譜的資料品質、規則引擎的邏輯、Agent 之間的通訊,或這些環節的任意組合。因此,必須建構統一的可觀測性(Observability)架構——包括分散式追蹤(Distributed Tracing,記錄每個 Agent 的輸入、輸出和執行時間)、指標監控(Metrics Monitoring,追蹤各元件的準確率、延遲和成本)、以及日誌聚合(Log Aggregation,集中管理所有元件的執行日誌)。
原則五:人機協作的設計模式
組合式 AI 不是要完全取代人類決策者,而是要建構一個人機協作的增強決策系統。在架構設計上,這意味著在關鍵決策節點設置「Human-in-the-Loop」斷點——系統在高風險或低信心的決策上暫停執行、呈現推理過程和備選方案、等待人類審核者的確認後再繼續。這種設計不僅是倫理要求,也是實務必要:在系統尚未累積足夠的領域經驗之前,人類專家的判斷仍是不可或缺的品質保證。
原則六:資料治理先行
組合式 AI 架構的複雜度在於多種技術元件共享和交換數據。資料治理必須在架構設計之初就納入考量:定義清晰的數據所有權(哪個團隊負責哪些知識圖譜的品質)、建立數據品質的量化指標(圖譜覆蓋率、關係準確率、規則庫完整性)、以及制定數據隱私的分級策略(哪些數據可以傳給雲端 LLM、哪些必須在地端處理)。McKinsey 的調查[8]發現,AI 專案失敗的最常見原因不是演算法問題,而是資料問題——這個教訓在組合式 AI 的語境下更加重要。
七、組合式 AI 的技術成熟度與未來展望
資策會 MIC[9] 和 IDC Taiwan[10] 的研究共同指出,組合式 AI 在 2026 年正處於從「早期採用」邁向「主流應用」的關鍵轉折點。以下是五個值得關注的技術趨勢。
趨勢一:Agent 框架的標準化與互操作性。目前 Multi-Agent 生態系中存在大量的框架——AutoGen[2]、CrewAI[6]、LangGraph、Semantic Kernel 等——但彼此之間缺乏統一的通訊協議和 Agent 描述標準。Anthropic 提出的 Model Context Protocol(MCP)和 Google 的 Agent2Agent 協議正在朝標準化邁進。預計 2026 年下半年將出現更成熟的跨框架互操作方案。
趨勢二:知識圖譜的自動化運維。知識圖譜的最大痛點不是初始建構,而是持續維護——業務知識不斷更新,圖譜必須同步反映這些變化。LLM 驅動的自動化圖譜維護管線(變更偵測 → 增量更新 → 一致性檢查 → 版本管理)將在 2026 年逐步成熟,大幅降低知識圖譜的長期運維成本。
趨勢三:邊緣端的組合式 AI。隨著端側 AI 晶片(如 Apple Neural Engine、Qualcomm Hexagon NPU)的算力提升,部分組合式 AI 的技術元件將可部署在邊緣裝置上——例如工廠端的電腦視覺模型 + 輕量規則引擎,僅在需要深度推理時才調用雲端的 LLM。這種混合部署架構將顯著降低延遲和網路頻寬需求。
趨勢四:組合式 AI 的自動架構搜索。當前的組合式 AI 架構設計高度依賴人類架構師的經驗。未來可預見的方向是:利用 Meta-Agent 自動搜索最適合特定業務場景的技術元件組合和連接方式——類似於 AutoML 對模型超參數的自動搜索,但層次更高,搜索的是架構級的設計決策。
趨勢五:法規驅動的 Neuro-symbolic AI 需求。歐盟 AI Act 和台灣正在研擬的 AI 基本法均要求高風險 AI 系統具備可解釋性和可審計性[9]。這將直接推動 Neuro-symbolic AI 的需求——因為純神經網路方法在現行法規框架下很難滿足可解釋性的要求,而組合式 AI 中的符號元件天然具備推理軌跡的可追溯性。
八、結語:從技術堆疊到智慧系統的進化
組合式 AI 不是一種新的 AI 技術,而是一種新的 AI 架構思維。它承認一個被產業長期忽視的事實:沒有任何單一 AI 技術能夠獨自解決企業面臨的複雜問題。LLM 的語義理解再強,仍需要知識圖譜的結構化知識來錨定事實;深度學習的模式識別再準,仍需要規則引擎的確定性邏輯來保障合規;單一 Agent 的推理能力再優秀,仍需要多代理人的分工協作來處理端到端的業務流程。
對台灣企業而言,組合式 AI 的導入不應被視為一次性的技術投資,而應被視為一個持續演進的架構建設過程。Gartner[1] 的建議是:從當前最具痛點的業務場景出發、選擇最少的技術元件組合來解決該場景、在驗證 ROI 後再逐步擴展元件和場景。這種「Minimum Viable Composition」的策略,遠比一次性建構大而全的 AI 平台更務實、風險更低。
2026 年的 AI 競爭已不再是「誰有最強的模型」,而是「誰能最有效地組合多種 AI 技術來解決真實的業務問題」。組合式 AI 正是通往這個目標的架構方法論。那些率先掌握組合式 AI 設計能力的企業,將在接下來的 AI 落地競賽中取得結構性的優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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