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Gartner 預測到 2026 年,超過 65% 的應用程式開發活動將透過 No-Code 或 Low-Code 平台完成,AI 功能的整合是關鍵驅動力[1]
- AutoML 技術已能在多數結構化資料的分類與迴歸任務上達到專業資料科學家 80–95% 的模型效能,但在非結構化資料與複雜特徵工程場景仍有顯著差距[2]
- McKinsey 全球調查顯示,超過 50% 的企業已在至少一個業務功能中採用 AI,但其中僅 23% 擁有專職資料科學團隊,No-Code AI 正在填補這個落差[8]
- Forrester 研究指出,採用 No-Code AI 平台的企業,其 AI 專案從概念到上線的平均週期可縮短 40–70%,但同時需要更嚴格的模型治理機制[6]
一、No-Code AI 的崛起背景:AI 民主化與公民資料科學家
過去十年間,人工智慧從學術研究殿堂走向商業落地的過程中,一個反覆出現的瓶頸始終未被徹底解決:AI 人才的供需失衡。McKinsey 的全球調查[8]揭示了一個尖銳的事實——超過半數的企業已在業務流程中導入 AI 技術,但僅有不到四分之一的企業擁有足夠規模的專職資料科學團隊來支撐這些部署。這意味著大量的 AI 專案要麼依賴昂貴的外部顧問,要麼停留在概念驗證階段無法規模化,或者——最常見的情況——根本未曾啟動。
No-Code AI 平台正是在這個背景下應運而生的。它的核心命題極為直接:讓不具備程式設計能力的業務專業人士,透過視覺化介面完成機器學習模型的訓練、驗證與部署。Gartner 在其對資料科學與機器學習平台的研究中[1]將這一趨勢稱為「AI 民主化(Democratization of AI)」,並預測到 2026 年,No-Code 與 Low-Code 平台將承擔超過 65% 的應用程式開發活動,其中 AI 功能的嵌入是推動這一轉變的關鍵力量。
與此同時,一個新的企業角色正在成形:公民資料科學家(Citizen Data Scientist)。這些人不是資訊工程或統計學背景出身,而是行銷分析師、營運經理、財務主管、品管工程師——他們深諳業務邏輯與領域知識,卻缺乏撰寫 Python 或 R 程式碼的能力。No-Code AI 平台賦予了這群人直接運用機器學習解決業務問題的能力,繞過了傳統 AI 開發流程中「業務部門提需求 → IT 部門排隊 → 資料科學家建模」的漫長等待。Forrester 的研究[6]指出,公民資料科學家在企業中的數量已是專業資料科學家的 3–5 倍,且這個比例仍在快速擴大。
然而,AI 民主化並非沒有代價。當建模的門檻被大幅降低時,模型治理、資料品質、可解釋性與效能上限等問題反而變得更加尖銳。本文的目標,正是為企業決策者與公民資料科學家提供一份全面的指南——既理解 No-Code AI 的巨大潛力,也清晰認知其邊界與風險。
二、AutoML 的技術原理:No-Code AI 的引擎
No-Code AI 平台之所以能讓非技術人員完成機器學習建模,其核心引擎是 AutoML(Automated Machine Learning)。理解 AutoML 的技術原理,有助於企業更理性地評估 No-Code AI 平台的能力邊界。He 等人在其對 AutoML 現狀的系統性綜述中[2]將 AutoML 的自動化範圍歸納為機器學習工作流程中的四個關鍵環節。
2.1 自動化特徵工程(Automated Feature Engineering)
特徵工程是機器學習中最耗時且最依賴領域知識的環節。傳統上,資料科學家需要花費 60–80% 的專案時間在資料清洗與特徵構建上。AutoML 透過自動化特徵選擇(Feature Selection)、特徵轉換(Feature Transformation)與特徵生成(Feature Generation)來壓縮這一過程。例如,系統能自動識別日期欄位並從中萃取「星期幾」「是否假日」「距上次購買天數」等衍生特徵;能自動偵測文字欄位並進行 TF-IDF 或嵌入向量轉換;能識別類別型變數並執行適當的編碼策略。Zöller 與 Huber 的基準測試[7]顯示,自動化特徵工程在結構化資料任務上已能產出與手動工程相當的特徵品質,但在需要深度領域知識的場景(如醫療影像的特定生物標記萃取)仍有明顯不足。
2.2 神經架構搜尋(Neural Architecture Search, NAS)
對於深度學習任務,AutoML 的另一核心技術是神經架構搜尋(NAS)。傳統上,設計一個適合特定任務的神經網路架構(多少層、每層多少個神經元、使用什麼激活函數、如何連接)需要深厚的理論知識與大量的實驗試錯。NAS 將這一過程自動化——透過強化學習、進化演算法或可微分搜尋等方法,在一個預定義的搜尋空間中自動尋找最優的網路架構。Hutter 等人在其 AutoML 專書中[3]指出,NAS 在影像分類等標準任務上已能找到媲美甚至超越人工設計架構的解決方案,但其計算成本極高(早期的 NAS 方法需要數千 GPU 小時),這也是為什麼 NAS 功能通常只出現在 Google AutoML[4]等擁有大規模算力的雲端平台上。
2.3 超參數最佳化(Hyperparameter Optimization, HPO)
每一種機器學習演算法都有一組需要在訓練前設定的超參數——例如隨機森林的樹數量與深度、XGBoost 的學習率與正則化強度、神經網路的 batch size 與 dropout 比例。超參數的選擇對模型效能有決定性影響,但最優的超參數組合因資料集而異,需要透過實驗搜尋。AutoML 平台自動執行這一搜尋過程,常用的策略包括網格搜尋(Grid Search)、隨機搜尋(Random Search)、貝葉斯最佳化(Bayesian Optimization)與 Hyperband 等。He 等人的綜述[2]指出,貝葉斯最佳化在多數場景下的效率顯著優於網格搜尋,能以更少的實驗次數找到更優的超參數組合。
2.4 模型選擇與集成(Model Selection & Ensemble)
AutoML 的最後一個核心環節是自動模型選擇與集成。系統會同時訓練多種不同的演算法(邏輯迴歸、決策樹、隨機森林、梯度提升、支持向量機、神經網路等),透過交叉驗證評估各模型在目標指標上的表現,並自動選擇最佳模型或將多個模型的預測結果進行集成(Ensemble)以獲得更高的預測精度。Zöller 與 Huber 的基準研究[7]在 137 個公開資料集上比較了主流 AutoML 框架(Auto-sklearn、H2O AutoML、TPOT、AutoGluon 等)的表現,發現集成策略在 82% 的情況下優於單一最佳模型,平均效能提升約 2–5%。
三、主流 No-Code AI 平台全面比較
理解了技術原理之後,企業面臨的實際問題是:市面上的 No-Code AI 平台琳瑯滿目,該如何選擇?以下我們從雲端巨頭的整合方案到獨立的專業平台,逐一分析主流選項的定位、優勢與局限。
3.1 雲端巨頭的 No-Code AI 方案
Google AutoML(Vertex AI):Google 的 AutoML[4]是最早將 NAS 等前沿 AutoML 技術商業化的平台。其核心優勢在於影像、文字與表格資料的全面覆蓋——AutoML Vision 支援影像分類與物件偵測、AutoML Natural Language 支援文本分類與實體萃取、AutoML Tables 處理結構化資料的分類與迴歸任務。Vertex AI 的整合環境讓使用者可以在同一個平台上完成資料管理、模型訓練、評估與部署。其主要限制是學習曲線較陡(相比純 No-Code 平台),且定價模型以計算時數計費,在大量實驗場景下成本可能快速攀升。最適合已使用 Google Cloud 生態系的企業。
Microsoft Azure AI Builder:Azure AI Builder[5]的最大差異化優勢在於與 Power Platform 生態系的深度整合。它讓使用者可以在 Power Apps、Power Automate 與 Power BI 中直接嵌入 AI 模型——例如在 Power Automate 流程中加入一個發票辨識模型,或在 Power BI 報表中嵌入一個預測模型。這種「AI 即元件」的設計理念大幅降低了部署門檻,尤其適合已深度使用 Microsoft 365 的企業。AI Builder 提供預建模型(表單處理、名片辨識、情感分析等)與自訂模型兩種模式,預建模型幾乎不需要訓練資料即可使用。其限制在於自訂模型的靈活度不如 Google AutoML,且在深度學習任務上的能力較弱。
AWS SageMaker Canvas:Amazon 的 SageMaker Canvas 是 AWS 在 No-Code AI 領域的主力產品。它提供視覺化的拖拉式介面,支援從 S3、Redshift 等 AWS 資料來源直接匯入資料,自動進行資料清洗與特徵工程,並訓練多種模型進行比較。Canvas 的獨特優勢在於與 SageMaker 專業平台的無縫銜接——當 No-Code 方案達到效能上限時,資料科學家可以在 SageMaker Studio 中接手模型進行進階調優,實現 No-Code 到 Pro-Code 的平滑過渡。其限制在於 UI 設計相較競品稍顯複雜,且中文介面與在地化支援仍有改善空間。
3.2 獨立專業 No-Code AI 平台
DataRobot:DataRobot 是 No-Code AI 領域最成熟的獨立平台之一,Gartner 與 Forrester[1][6]均將其列為領導者象限。其核心優勢在於端到端的自動化深度——從資料匯入、探索性分析、特徵工程、模型訓練、超參數調優到模型部署與監控,整個流程幾乎完全自動化。DataRobot 同時訓練數十種演算法並自動選擇最佳模型,還內建了模型可解釋性工具(如 SHAP 值分析與特徵重要性排序),幫助使用者理解模型為何做出特定預測。其主要限制是定價較高(年費通常在數百萬台幣起跳),更適合中大型企業。
H2O.ai:H2O.ai 的獨特定位在於開源與商業的雙軌策略。其開源版本 H2O-3 與 H2O AutoML 提供了強大的 AutoML 能力,任何人都可以免費使用;商業版本 H2O AI Cloud 則在開源基礎上增加了企業級的 UI、部署管理、模型治理與客戶支援。Zöller 與 Huber 的基準測試[7]顯示,H2O AutoML 在結構化資料任務上的效能穩定居於前列,尤其在處理大規模資料集時展現了優異的效率。H2O.ai 也積極整合 LLM 能力(h2oGPT),朝向全方位的 AI 平台方向發展。其限制在於開源版本的 UI 較為簡陋,商業版本的定價也不低。
Obviously AI 與 Akkio:這兩個平台代表了 No-Code AI 市場中「極致簡化」的方向。Obviously AI 的口號是「60 秒建立預測模型」——使用者只需上傳 CSV 檔案並指定要預測的欄位,平台即自動完成所有建模工作。Akkio 的定位類似,但更強調與業務工具(如 HubSpot、Google Sheets、Salesforce)的整合。這兩個平台最適合需求明確、資料量適中、追求快速驗證的中小企業場景。其限制在於:模型的可客製化程度極低、不支援非結構化資料(如影像或文字)、且模型效能通常低於 DataRobot 或 H2O 等專業平台。
3.3 平台比較總覽
| 平台 | 適用企業規模 | 核心優勢 | 資料類型 | 中文支援 | 起始價位 |
|---|---|---|---|---|---|
| Google AutoML | 中大型 | NAS 技術、多模態覆蓋 | 表格/影像/文字 | 部分 | 按使用量計費 |
| Azure AI Builder | 中大型 | Power Platform 深度整合 | 表格/表單/文字 | 良好 | 包含在 Power Platform 授權 |
| SageMaker Canvas | 中大型 | 與 SageMaker Pro 無縫銜接 | 表格/時序 | 有限 | 按使用量計費 |
| DataRobot | 中大型 | 端到端自動化深度最高 | 表格/文字/影像 | 有限 | 年費制(洽詢) |
| H2O.ai | 各規模 | 開源+商業雙軌、效能優異 | 表格/文字 | 有限 | 開源免費 / 商業版洽詢 |
| Obviously AI | 中小型 | 極致簡化、60 秒建模 | 表格 | 無 | 月費 ~US$75 起 |
| Akkio | 中小型 | 業務工具深度整合 | 表格 | 無 | 月費 ~US$49 起 |
四、台灣本土選擇與中文支援度
對台灣企業而言,選擇 No-Code AI 平台時有兩個額外的考量維度:中文(尤其是繁體中文)的支援程度,以及在地化的技術支援與合規需求。
4.1 國際平台的中文支援現狀
在上述主流平台中,Microsoft Azure AI Builder 的中文支援度最高,主要歸功於 Microsoft 在台灣市場的長期耕耘——Azure 在台灣設有資料中心(Azure Taiwan Region),AI Builder 的預建模型(如表單辨識、情感分析)支援繁體中文輸入,Power Platform 的介面也有完整的繁體中文版本。Google AutoML 的 Natural Language 模組支援中文文本分類與實體辨識,但 Vertex AI 的管理介面仍以英文為主。DataRobot 與 H2O.ai 的介面均為英文,對非英語使用者存在一定的使用門檻。
4.2 台灣本土與亞太區域的選項
台灣本土的 No-Code AI 生態系仍在發展初期,但有幾個值得關注的方向。首先,部分台灣的 AI 新創公司(如 Appier、iKala)雖然主要提供行銷 AI 與數據分析 SaaS 服務,但其產品中已內嵌了 No-Code 式的 AI 模型配置功能,適合特定業務場景的快速部署。其次,中研院與台灣各大學的研究團隊持續推進繁體中文 NLP 模型的發展,這些模型未來有機會被整合至 No-Code 平台中,提升平台在繁體中文場景下的效能。
對於有資料主權(Data Sovereignty)需求的企業——例如金融業或醫療業——選擇在台灣或亞太區域設有資料中心的平台至關重要。Azure 的台灣資料中心、Google Cloud 的台灣據點(彰化)、以及 AWS 的亞太區域節點均可滿足此需求。企業在評估平台時,應將資料落地(Data Residency)要求納入選型標準。
五、No-Code vs Low-Code vs Pro-Code:適用場景矩陣
No-Code AI 並非萬能的。理解 No-Code、Low-Code 與 Pro-Code 三種開發模式的適用邊界,是企業制定 AI 開發策略的基礎。Hutter 等人在其 AutoML 專書中[3]明確指出,自動化程度越高的工具,其靈活度與可控性越低——這是一個不可迴避的取捨。
5.1 三種模式的定義與特徵
No-Code AI:完全透過圖形化介面操作,使用者無需撰寫任何程式碼。平台自動處理資料前處理、特徵工程、模型選擇與超參數調優。代表平台:Obviously AI、Akkio、Azure AI Builder(預建模型模式)。適合的使用者:業務分析師、行銷經理、營運主管等無程式設計背景的專業人士。
Low-Code AI:以圖形化介面為主,但允許使用者在特定環節透過少量程式碼(通常是 Python 或 SQL)進行客製化。例如自定義特徵工程邏輯、調整模型參數或撰寫客製化的評估指標。代表平台:DataRobot(進階模式)、H2O.ai、SageMaker Canvas + Studio。適合的使用者:有基礎程式能力的分析師、公民資料科學家、初階資料工程師。
Pro-Code AI:完全透過程式碼進行開發,使用 Python/R 搭配機器學習框架(scikit-learn、PyTorch、TensorFlow)與 MLOps 工具鏈(MLflow、Kubeflow、Weights & Biases)。適合的使用者:專業資料科學家、機器學習工程師。
5.2 適用場景決策矩陣
| 決策維度 | No-Code | Low-Code | Pro-Code |
|---|---|---|---|
| 資料類型 | 結構化表格資料 | 結構化 + 半結構化 | 任意(含影像、音訊、多模態) |
| 資料量 | 數千至數萬筆 | 數萬至數百萬筆 | 無上限 |
| 模型效能要求 | 80–90% 即可 | 90–95% | 追求極致效能 |
| 可解釋性需求 | 平台內建基本解釋 | 可客製化解釋邏輯 | 完全可控 |
| 部署環境 | 平台內建 API | 平台 API + 有限自訂 | 任意環境(雲/地端/邊緣) |
| 迭代速度 | 數小時至 1 天 | 數天至 1 週 | 數週至數月 |
| 適合階段 | 快速驗證、POC | MVP、初期上線 | 規模化生產部署 |
| 團隊技能需求 | 業務領域知識 | 基礎程式 + 業務知識 | 專業 ML 工程能力 |
McKinsey 的研究[8]進一步指出,最成功的企業 AI 策略不是單選其中一種模式,而是建立一個「AI 開發連續光譜」——公民資料科學家使用 No-Code 平台快速驗證業務假設,初步驗證成功的專案由低程式碼團隊進行優化與初期部署,最終由專業資料科學團隊接手進行生產級的調優與規模化。這個「漏斗模型」確保了最多的創意能被快速測試,而最有價值的專案能獲得最深度的技術投入。
六、適合 No-Code AI 的企業場景
在理論框架之外,企業更需要的是具體的應用場景指引。根據 Forrester[6]與 Gartner[1]的市場研究,以下是 No-Code AI 平台已被大量企業驗證的四大高價值場景。
6.1 需求預測(Demand Forecasting)
需求預測是 No-Code AI 最經典的應用場景。企業通常擁有數年的歷史銷售資料(含時間戳、產品類別、通路、價格、促銷活動等欄位),這些結構化資料正是 AutoML 最擅長處理的類型。營運或供應鏈團隊無需撰寫程式碼,只需將歷史資料上傳至 No-Code 平台,指定「下月銷售量」為預測目標,平台即可自動訓練時序預測模型並產出未來 N 期的預測值。實務上,No-Code 平台在需求預測任務上通常能達到比傳統 Excel 移動平均法高 15–30% 的預測準確率,直接轉化為更低的庫存成本與更少的缺貨損失。
6.2 客戶流失預測(Churn Prediction)
客戶流失預測是另一個高度適合 No-Code AI 的場景。行銷或客戶成功團隊可以將客戶的歷史行為資料(登入頻率、購買金額、客服互動次數、合約剩餘天數等)上傳至平台,以「是否流失」作為目標變數訓練分類模型。模型的輸出是每位客戶的流失機率分數,行銷團隊據此可以精準地將挽留資源(如優惠券、專屬客服、合約升級方案)集中投放在高風險客戶身上。Forrester[6]的案例研究顯示,採用 No-Code AI 建立客戶流失預測模型的企業,其客戶挽留率平均提升 10–20%。
6.3 文件分類(Document Classification)
對於每日需處理大量文件的企業(如法律事務所、會計師事務所、保險公司),No-Code AI 的文本分類功能可以自動將文件依類型歸檔——合約、發票、法律意見書、保險理賠申請、內部備忘錄。Azure AI Builder[5]的文件處理模型尤其適合這一場景,使用者只需提供少量的標記範例(通常 50–100 份已分類的文件),平台即可訓練出堪用的分類模型,並透過 Power Automate 自動將分類結果嵌入日常工作流程。
6.4 情感分析與客戶之聲(Sentiment Analysis & VoC)
企業的客戶回饋散佈在多個管道——產品評論、社群媒體貼文、客服對話記錄、NPS 調查開放題。No-Code AI 平台的情感分析功能可以自動將這些非結構化文本歸類為正面、負面或中性,並進一步提取關鍵主題(如「出貨速度」「產品品質」「客服態度」)。Google AutoML Natural Language[4]在多語言情感分析上表現尤為突出,支援包括中文在內的多種語言。這使得行銷與品管團隊能即時掌握客戶情緒的變化趨勢,在負面評價擴散前採取行動。
七、限制與陷阱:No-Code AI 的邊界認知
No-Code AI 的便利性容易讓使用者忽視其固有的限制。He 等人[2]與 Hutter 等人[3]的研究均明確警示,AutoML 並非完美的「AI 萬能藥」,企業在採用 No-Code AI 時必須清醒認知以下陷阱。
7.1 資料隱私與安全風險
No-Code AI 平台通常是雲端 SaaS 服務,這意味著企業的訓練資料——可能包含客戶個人資料、財務數據、商業機密——需要上傳至第三方的雲端環境。對受嚴格監管的行業(如金融業的《個人資料保護法》、醫療業的 HIPAA 合規要求),這構成了嚴峻的合規挑戰。企業在選擇平台時,必須確認:資料儲存的地理位置(Data Residency)、資料的加密機制(傳輸中與靜態)、平台供應商是否通過 SOC 2、ISO 27001 等安全認證、以及合約中對資料所有權與使用權的明確條款。
7.2 模型可解釋性不足
No-Code 平台的自動化設計有一個內在矛盾:為了讓使用者不需要理解模型的技術細節,平台刻意隱藏了模型的內部運作邏輯。但在許多業務場景中——尤其是需要向監管機關、客戶或管理階層解釋模型決策的場景——可解釋性是不可妥協的要求。例如,一個信用評分模型拒絕了某位申請者的貸款請求,企業必須能解釋拒絕的原因。雖然 DataRobot 等平台內建了 SHAP 值等解釋工具,但這些解釋往往是事後的近似說明,而非模型實際決策邏輯的真實還原。Gartner[1]強調,在高風險場景中,可解釋性的需求可能排除 No-Code AI 的使用,轉而需要採用可解釋性更強的 Pro-Code 方案(如使用規則型模型或線性模型)。
7.3 效能天花板
Zöller 與 Huber 的基準測試[7]雖然證實了 AutoML 在多數結構化資料任務上能達到專業資料科學家 80–95% 的效能水準,但那剩餘的 5–20% 差距,在某些場景中可能具有決定性的商業意義。例如,在欺詐偵測場景中,模型準確率從 95% 提升至 98%,可能意味著每年減少數千萬元的損失。這 3% 的差距,通常需要專業的特徵工程、領域知識注入、客製化損失函數設計與細粒度的超參數調優——這些都是 No-Code 平台難以觸及的環節。企業必須判斷:在自身的業務場景中,No-Code 能達到的效能水準是否「夠好」(Good Enough),還是需要追求極致效能而投入 Pro-Code 資源。
7.4 模型治理與生命週期管理
No-Code AI 降低了建模的門檻,但也帶來了「模型蔓延(Model Sprawl)」的風險。當組織中的多個部門各自使用 No-Code 平台建立了數十甚至數百個模型,卻缺乏統一的模型註冊(Model Registry)、版本控制、效能監控與退役機制時,企業將面臨嚴重的治理真空。一個兩年前建立的客戶流失預測模型,如果從未被重新驗證,其預測精度可能已因市場環境變化而大幅衰退(Model Drift),但仍在持續驅動業務決策——這比沒有模型更加危險。McKinsey[8]的調查發現,缺乏模型治理機制是企業 AI 規模化的第二大障礙,僅次於資料品質問題。
八、與專業 AI 團隊的互補關係
No-Code AI 與專業資料科學團隊不應被視為競爭關係,而是互補的合作模式。Forrester[6]的研究明確指出,最成功的企業 AI 組織採用的是「中心輻射模型(Hub-and-Spoke Model)」——中心是專業的 AI 卓越中心(CoE),輻射端是散佈於各業務部門的公民資料科學家。
8.1 角色分工
在這個模型中,公民資料科學家負責:利用 No-Code 平台快速驗證業務假設、建立初步的 POC 模型、產出資料驅動的洞見報告、以及維護低複雜度的已部署模型。專業 AI 團隊則負責:制定企業級的模型治理政策、提供 No-Code 平台的選型建議與技術支援、接手需要進階優化的高價值模型、建立可被 No-Code 平台重複使用的特徵庫(Feature Store)、以及處理涉及非結構化資料或深度學習的複雜任務。Hutter 等人[3]指出,AutoML 的最大價值不是取代資料科學家,而是釋放他們的時間——讓他們從重複性的建模工作中解放出來,專注於真正需要人類智慧的任務:問題定義、因果推論、模型設計創新與業務策略制定。
8.2 協作流程設計
一個成熟的 No-Code AI 與 Pro-Code AI 協作流程通常包含以下環節:業務部門使用 No-Code 平台建立初步模型並評估業務價值;如果初步模型的效能與業務影響通過門檻,則提交至 AI CoE 進行審查;CoE 評估是否需要進階優化——如果不需要,授權業務部門直接部署與維護;如果需要,資料科學家接手進行 Pro-Code 優化,完成後交還業務部門負責日常監控;AI CoE 定期審計所有已部署模型的效能,觸發必要的重訓練或退役流程。這個流程確保了速度與品質的平衡,既不讓 No-Code 的便利性被治理缺失所抵消,也不讓專業團隊成為所有 AI 需求的瓶頸。
九、企業 No-Code AI 導入路線圖
對於尚未開始或剛起步的企業,我們建議遵循以下四階段的導入路線圖。
9.1 第一階段:準備與試探(第 1–2 個月)
此階段的目標是建立基礎認知與選定試點場景。具體行動包括:組織內部的 No-Code AI 工作坊,讓 5–10 位不同部門的業務主管親手操作 1–2 個平台的免費試用版;盤點企業現有的資料資產,識別 3–5 個資料品質較高且業務價值明確的候選場景;評估 2–3 個 No-Code AI 平台的功能、定價與合規符合度;選定 1 個試點場景與 1 個平台。
9.2 第二階段:概念驗證(第 2–4 個月)
此階段的目標是在選定的場景中完成一個端到端的 POC。具體行動包括:準備並清洗訓練資料(通常是最耗時的環節);使用 No-Code 平台訓練模型並評估效能;將模型的預測結果與現行業務流程的績效進行對比(如 A/B Test);量化 POC 的業務價值(如預測準確率提升、人工成本節省、處理速度加快);產出 POC 報告並向管理層彙報。
9.3 第三階段:擴展與治理(第 4–8 個月)
如果 POC 成功,此階段的目標是將 No-Code AI 從單一場景擴展至 3–5 個場景,同時建立基礎的治理機制。具體行動包括:確定平台的正式授權並完成採購;培訓第二批公民資料科學家(目標:每個主要業務部門至少有 1–2 位);建立模型註冊表——記錄所有已部署模型的用途、擁有者、訓練資料版本、上線日期與效能指標;定義模型效能衰退的告警閾值與重訓練機制;與 IT 部門協作建立資料管道(Data Pipeline),使訓練資料能定期自動更新。
9.4 第四階段:成熟與融合(第 8–12 個月及之後)
此階段的目標是將 No-Code AI 深度整合至企業的決策與營運流程中,並與 Pro-Code AI 能力建立互補關係。具體行動包括:建立正式的 AI CoE 或將 No-Code AI 納入現有 CoE 的管轄範圍;制定企業級的 AI 模型治理政策(涵蓋資料隱私、公平性、可解釋性、模型退役等面向);評估是否需要引進或擴編專業資料科學團隊,以接手 No-Code 平台無法處理的高複雜度任務;探索將 No-Code AI 與 RPA、低代碼應用平台整合的可能性,實現「AI 嵌入工作流程」的願景。
十、結語:民主化的力量與邊界
No-Code AI 代表了人工智慧發展歷程中一個意義深遠的轉折點。它不是技術的退步或簡化,而是 AI 從實驗室走向全組織的必經之路。正如 Hutter 等人[3]所言,AutoML 的終極目標不是淘汰資料科學家,而是讓「正確的人解決正確的問題」——業務專家解決業務問題,資料科學家解決技術瓶頸,AI 平台處理重複性的工程工作。
然而,民主化的力量需要被治理的韁繩所牽引。McKinsey[8]的全球調查反覆印證一個事實:AI 的商業價值不取決於技術的先進程度,而取決於組織是否有能力將技術嵌入業務流程、是否有紀律地管理模型的全生命週期、以及是否有文化上的開放性讓非技術人員也能參與 AI 的創造過程。No-Code AI 為後者提供了前所未有的機會,但前兩者仍然需要企業有意識地投入與建構。
對台灣企業而言,No-Code AI 的出現意味著你不再需要等到「招到一個完整的資料科學團隊」才能開始 AI 旅程。你可以從今天開始——選擇一個業務痛點、準備一份乾淨的歷史資料、註冊一個平台的免費試用帳號——在一個下午之內,讓你的第一個 AI 模型開始運作。這個模型可能不完美,但它會讓你看到 AI 的可能性,並為後續更深入的投資提供數據基礎。AI 民主化的浪潮已經到來,而浪潮之中,最早行動的企業將最先受益。